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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海伦:60年过去了,有些问题却依旧不变

2018-8-2 14:47| 发布者:cphoto| 查看:1257| 评论:0|来自:Denise Bethel

摘要:1954年,海伦·吉(Helen Gee)冒着巨大的风险开设了第一家摄影画廊“聚光灯”(Limelight),以每幅不到50美元的价格出售安塞尔·亚当斯(Ansel Adams)、贝伦斯·阿博特(Berenice Abbott)和罗伯特·弗兰克(Robe ...
1954年,海伦·吉(Helen Gee)冒着巨大的风险开设了第一家摄影画廊“聚光灯”(Limelight),以每幅不到50美元的价格出售安塞尔·亚当斯(Ansel Adams)、贝伦斯·阿博特(Berenice Abbott)和罗伯特·弗兰克(Robert Frank)的作品。她的回忆录《海伦·吉:“聚光灯”,50年代格林尼治村的一家摄影画廊及咖啡馆》现已推出电子版。想要了解海伦·吉的人生轨迹,我们可以先从一封信读起。

海伦·吉,1954-1960,摄影:Arthur Lavine。
图片由加里·施奈德(Gary Schneide)提供。
亲爱的海伦:

我写这封信是想告诉你,60年过去了,有些问题却依旧不变:到底谁才是一位成功的摄影师?谁的摄影作品才能大卖?1954年,当你在“聚光灯”摄影画廊首次举办展览时,你就把这些问题联系到了一起,等待新一代的收藏家解答。然而自那以后,这些问题就一直横亘在世人面前。几个世纪以来,各种画廊一直在出售艺术品,但你希望你的画廊专注于摄影。这真是一个富有勇气与信念的决定。施蒂格里茨(Stieglitz)和朱利安·列维(Julien Levy)也售卖摄影作品,但他们也都同时提供其他种类的艺术品。而放眼如今,2014年,当我以超过2100万的高价拍卖了这些摄影作品时,我真希望你也能看到这一切。那天晚上我特意佩戴了你的一些首饰,它们是你最亲密的两个朋友送给我的。一些照片卖出了成千上万美元的高价,而这些摄影师当年的作品,你曾无奈以几十美元的低价卖出,如安塞尔·亚当斯(Ansel Adams)、迈纳·怀特(Minor White)、拉兹洛·莫霍利-纳吉(László Moholy-Nagy)、阿杰特(Atget)、贝伦妮丝·阿博特(Berenice Abbott)、金·史密斯(Gene Smith)、伊莫金·坎宁安(Imogen Cunningham)、罗伯特·弗兰克(Robert Frank)等人的作品。除此之外还有许许多多。讽刺的是,在你的闭幕展览之一爱德华·韦斯顿(Edward Weston)的作品展中,一些摄影作品终于卖出了像75美元这样还算不错的价格。今时不同往日,在我作为一名拍卖师的职业生涯中,我对摄影媒介的野心不亚于你,经历了多年的低价战役,我终于把爱德华·韦斯顿的作品以每幅不低于100万美元的高价售出,而且不止一幅,足足有三幅。

在20世纪50年代的那些日子里,你开始通过各种方式私下售卖摄影作品:你本来是个画家,后来迷上了摄影,便又成为了一名摄影师。你靠修整照片赚了笔钱,甚至让你足以给自己雇个助理。随后你打算开一家摄影画廊。这是一条成为艺术品交易商的传统路径——凭着自己对艺术品最本真的热爱。而且回溯以往,这可能也是最好的一条路。你听从自己的内心,事情似乎就是这么简单。那时候摄影作品在市场上还没多大地位,它们所带来的经济回报也没有任何保证。1980年,我在摄影行业找到了第一份工作,当时摄影还叫“拍照”,而现在,它已经被称为“摄影艺术”,很吸引人,很受欢迎,激情已经不像过去那样是从事摄影的决定性因素。这或许是摄影的一项耻辱。1954年,你凭着自己的满腔热爱开设了“聚光灯”摄影画廊,你也希望它或许可以以某种形式给你带来收益,至少解决你的三餐和租金。

海伦·吉正在修整胶片,1955年。摄影:Arthur Lavine。
图片由亚利桑那大学创意摄影收藏中心提供。
对于任何和我一样喜欢摄影的人来说,读你的书都像是坐过山车。我喜欢里面丰富的内容以及各种趣闻轶事。那些我只能通过作品来了解的摄影师在你的文字中更加真实立体,每一个细节都古怪有趣:你的第一任摄影导师是莉赛特·莫德尔(Lisette Model)和锡德·格罗斯曼(Sid Grossman),锡德有一次给你上课上到半夜,从政治到摄影杂志,他对每一件事都尽情抒发了自己的见解。罗伯特和玛丽·弗兰克(Mary Frank)住在第二十三街混乱的阁楼里,到处都是箱子,看不出来他们是要搬进来还是搬走。粗犷壮实的布雷特·韦斯顿(Brett Weston)开车驶入曼哈顿,前排座位上还会放一把手枪。醉醺醺的金·史密斯(Gene Smith)凌晨从一家酒馆徘徊到另一家,说是要在办展前自杀。能干的西比尔·莫瑞-纳吉(Sibyl Moholy-Nagy)兴奋地把丈夫的杂物从柜橱里清理出来。伊莫金·坎宁安在“聚光灯”里逗乐了大家,还给彼得·哈加尔(Peter Hujar)提供了一条完美的建议。你甚至还带过小罗伯特·德尼罗(Robert De Niro),那时候他还是个无法无天的小家伙,完全看不出未来能成为著名的演员。最令人难忘的是你和爱德华·史泰钦(Edward Steichen)穿着和服的场景,你们在他的公寓里追逐打闹,他明显对你有意。说真的,海伦,你真是个美人。但你是哪里来的勇气拒绝了史泰钦呢?他那时可是摄影界最重要的一位人物。

“聚光灯”翻新前的旧貌(谢里丹广场南第七大街91号),1954年2月。
摄影:Arthur Lavine。图片由加里·施奈德(Gary Schneide)提供。
这一个个故事让你的书引人入胜,它无疑会成为一部精彩绝伦的音乐剧:一个年轻的女孩在格林尼治村发现了一家弃置的夜总会,于是她不惜负债累累也要在这里实现她的愿望,她的朋友们纷纷来帮她粉刷墙壁,尽情涂鸦,最终这里成了一家咖啡馆画廊,故事便由此开始。想象一下一位导演会如何处理这样的情节吧,海伦,想象一下会用什么样的歌曲,什么样的背景,什么样的舞蹈——想象一下一大群摄影师一起跳康康舞(一种高踢大腿的法国舞蹈)!雨点从破碎的天窗那儿砸了进来!我们可以回溯过去,笑谈过去,但有些艰辛的时光还是令人隐隐作痛,这些我们不谈,先别谈,好不好。让我们把这些艰辛的时光写进剧本里:那欺骗你的律师,他让你几乎陷入绝境……你还曾经一度面临破产……还有在短时间内学着经营咖啡馆、员工接二连三地辞职、你公寓里徘徊的赌徒、向你伸出援手的工会组织者。你想知道怎样能把摄影作品卖得更好,而不是怎么操作咖啡机。但当摄影作品卖不出去的时候,正是食物和咖啡养活了“聚光灯”。所以你也没有办法——卖照片、做咖啡你都要学会。于是,一家破旧的夜总会在你手中变成了“聚光灯”——了不起。当时你是怎么想的呢?你轻描淡写地说起高潮和低谷,成功与失败,提起那些无比艰难的时光,你还能说得很开心。你的话语里没有一丝自怜的成分,让人钦佩。

杰里·塔利默(Jerry Tallmer)和海伦·吉(摄于“聚光灯”翻新期间),1954年。
摄影:Arthur Lavine。图片由加里·施奈德(Gary Schneide)提供。
要是偶尔卖出了一幅摄影作品,你会大大方方地说,真是难得。7年的时间里,你举办了大大小小60场展览,对于其中许多摄影师来说,这是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次展览,这是一个独特的空间,是摄影师和摄影爱好者的天地,当时在这座城市里绝无仅有。不管怎样,你让摄影在艺术市场的争论中重获一席之地。《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和《乡村之声》(the Village Voice)对你举办的展览发表了正式的评论文章。《星期日泰晤士报》(Sunday Times)的一位评论人士大胆地指出,对现代世界而言,摄影可能比绘画更重要。什么?所以在施蒂格里茨认输多年后,这场争论又再次被掀起了,我写这封信也是想告诉你,这场争论至今还在继续。我记得曾经有一位名画收藏家误入了一个摄影作品拍卖预展,当他看到这些作品的估价时,他惊呆了。他愤怒地朝我说道:“为什么要买这些?用买这些照片的钱明明可以买一幅好画了!”听完这话我们只需要保持微笑就好,你说是不是?

“聚光灯”举办的首场摄影展是约瑟夫·布雷登巴赫作品展(现场由锡德·格罗斯曼布置),1954年5月。
摄影:Arthur Lavine。图片由加里·施奈德(Gary Schneide)提供。
海伦,要是你能再多坚持几年就好了,就几年。要是你能找到办法对付工会就好了,它总朝在画廊工作的兼职演员和失业舞者下手。你在借来的时间里活过一个又一个星期。在躲开所有的追债人,安抚完所有的摄影师之后,谁又能预料到压垮你的最后一根稻草会是什么?听闻你关闭了“聚光灯”,我的心都碎了,再等一等,摄影可就要大步进军艺术界了呀。莉赛特·莫德尔把你介绍给了年轻的黛安·阿布斯(Diane Arbus),那已经是你职业生涯的最后关头。格雷丝·迈耶(Grace Mayer)是由中西部人约翰·扎科夫斯基(John szarkowski)带来的,当时他正在城里的现代艺术博物馆接受工作面试。在“聚光灯”关闭不到十年后,李·威特金(Lee Witkin)沿着你所开辟的道路继续前行:1969年,他在曼哈顿开设了自己的摄影画廊,之后大大小小的画廊开始陆续出现。纽约和伦敦在20世纪70年代开始拍卖摄影作品,价格也在慢慢上涨。1989年,爱德华·韦斯顿的作品《鹦鹉螺》拍卖价突破10万美元天花板,当时我也在现场。掌声如雷鸣般响起,所有人都认为我们迎来了伟大的摄影时代。然而摄影作品的拍卖价格还在持续飙升。2006年,在我主持的一场拍卖活动上,出现了首幅拍卖价超过100万美元(实际上是293万美元)的摄影作品(不论是经典还是当代作品都未曾出现过这等高价)。它正是你的老朋友爱德华·史泰钦的精心之作《池塘月光》。那天晚上,我又佩戴上了你的一些首饰,希望你能在现场见证这一切。像你这样一个会为摄影作品每一分涨价欢呼雀跃的人,如果在报纸上看到一幅摄影作品拍出293万美元,会作何感想呢?

开业当天,路上的海伦·吉,1954年5月13日。摄影:Arthur Lavine。
图片由加里·施奈德(Gary Schneide)提供。
时过境迁,今天翻开你的书,会让我怀念过去的那些岁月吗?海伦,你的书读起来很浪漫,但若是亲身经历过,或许就是另一种感受了。你身上有一股牛一般的倔劲。现在干我们这一行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而且也更有安全感了。罗伊(Roy)和安妮·德卡拉瓦(Anne DeCarava)在上西城的公寓里开设他们的摄影画廊时,你非常高兴,因为你知道这对“聚光灯”有利无害。但不幸的是,他们在“聚光灯”之前就关门了。你为了给“聚光灯”招徕生意,亲自研究了很多全新的食物,看了无数的摄影作品集,但这一切也都是尽人事听天命。20世纪50年代,出售摄影作品并不是致富之道,这是肯定的。你真的是在冒很大的险。

开业派对(中间是海伦·吉和佩吉·塔利默),1954年。摄影:Arthur Lavine。
图片由加里·施奈德(Gary Schneide)提供。
是的,你的书还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和你提的其他问题一样,这个问题至今仍然困扰着我们:重要的不是谁可以把摄影作品卖出高价,而是女性可以做到这一点吗?海伦,对于这个行业来说,女性身份也许并不是一个最容易的起点。当我第一次走进拍卖师的包厢时,我是第一个真正主持摄影作品拍卖的女性负责人。(我的一个朋友看到我在台上好像要被淹没了,便建议我:“你应该站在台上,而不是坐在上面”,我只能回答他:“我已经站起来了,我已经站了很多年了。”)尽管当今已经有更多的女性进入摄影行业,但我们在数量上仍然落后于男性。更重要的是,在“聚光灯”的那些年,你的身份不仅仅是一位女性,还是一位离异的单身母亲。你熬夜工作、修整照片,就算生病了也要来上班,你四处寻找保姆,你读完了所有关于抚养孩子的书,你想让你的女儿拥有最好的。感谢你坦诚地告诉我们你要找时间约会,开始一段棘手的感情。在处理完这种种的一切之后,你哪里还有剩余的精力呢?像你这样的单身母亲,自己还要工作,挣的钱也不多,哪怕是到了今天,情况也没有改善多少。

“聚光灯”的外观,1954年。摄影:Arthur Lavine。
图片由亚利桑那大学创意摄影收藏中心提供。
海伦,我是你的忠实粉丝。有关早期摄影作品交易的历史并没有多少书面记载,而你对这一产业的回忆录已然变成了有关摄影媒介本身的回忆录。尽管我很喜欢你记录的那些趣闻轶事,但这本书里我最喜欢的部分还是你描述日常展出的摄影作品的持久性(或非持久性)价值——比如你为行外人阐释的《一个人的家庭》这幅摄影作品。你对整幅作品正中要点的阐释无法被转述——所以我将把它留给读者自行去感受你敏锐的眼光。海伦,你会成为一位伟大的评论家,因为你发自内心地了解摄影媒介,你把了解摄影师当成自己的职责。我真的很敬畏你所做的一切,敬畏你不遗余力地把这一切记录成书。

祝好。
丹妮斯·贝瑟尔(Denise Bethel),2018年1月写于纽约。
丹妮斯·贝瑟尔曾任苏富比纽约拍卖行摄影部门主席,目前是一名独立顾问、作家和讲师,现居纽约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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