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问 虚

    虚，什么是虚？为什么拍虚？虚成何度为贵？……当我们在头脑中产生这一连串的模糊的问“虚”时，这一概念也真该到了被澄“实”的时候了。
    可以想象，每位摄影者手里一定都有一些虚片吧。不小心相机“走火”弄的，抢拍时没对清焦拍瞎了的……当然更多的是那些特意追求的效果。
    摄影中的“实”法好比一门科学，一板一眼，铁证如山；“虚”门似乎更近于艺术，百花齐放，满园春色。长期以来，在我们好奇的眼里，在我们挑剔的心中，虚之影像累累而过，往往是撩目者居多，撼心者甚少。后来大家干脆把这类表现的东西统统不负责地划一为风花雪夜、无病呻吟式的沙龙之举——消遣的玩意儿。于是，在大家年复一年增重纪实的热忱同时，虚态艺术的鳔位、分量日见浮轻，标度也随着模糊、失准了起来。
　

二 悟 虚

    论及虚的视觉引力，它似乎不如实像的细节记录来的强烈，但它所划过的影迹确实给人带来一定超现实意味的，强烈的视觉感受，这也正是其真正的表现优势和艺术意义：即所谓的形遁而魂见。——心象之映虚，乃精神之纪实。这类作品较其他形式更意象性、更概括性地根本考察了心象的现实，只不过是现实的深层与变形。一个相对古老的影像词汇依稀被唤起：心像派视觉……嗯！有部分的类似。
    粗略而计，虚可被大体归类为两大主观色彩的视觉表现：

一、 借虚为手段，传达作者明确的主观意念和说教。如杜安•麦可斯的《安迪•沃霍尔 三连作1958》，通过一张脸从清晰到模糊的三个不同状态的呈示，向人们提出了一个普遍又被忽略的疑问：你真的认识、了解你面前（引申到身边每一位再熟悉不过）的人吗？！他运用的虚之手法很普通，却很准确地表现出他的说教主题，所以形式和主题匹配的很成功。虚在这里出色地完成了一次再实不过的“载道”功用

二、 将虚的纯形式表现作为艺术性视觉的主创。当无任何具体主题需要传达时，对形式追求的不断拓深则变成了创作的纯粹目标。当今的先锋导演孟京辉即这方面最突出的一例，可堪称当代玩弄形式的大师。他说很多现代大师的艺术追求其实早以从内涵转为形式。而他在其剧目所成就的改革，正在于通过各种表演形式的视听汇聚、“乱炖”（百老汇、多媒体、诗诵和歌唱等），以及那不同于传统舞台式演出的——360度全方位表演空间的大胆运用，前所未有地完成着“形式”的极度发挥。而其剧目本身的思想性则变成一块块垒砌起来的砖，碎分在剧情与对白的分分秒秒之中，雨点般纷落在观众一刻不停歇的思维马达上。

    如果把这种创作理论借鉴到我们摄影的虚式手法上来，即通过对完美形式的不懈创新，传达出作者弃色悟空的艺术心境，这样的举动绝非简单的沙龙画意、吟风弄月，乃是“形式”——这一艺术疆域探拓的苦旅者。

三 抡 虚

    落实到虚式创作的具细之法上说，即不论通过软焦的柔韵还是慢门的虚丝弧线，划出的理想形态与力度应该是影像对被摄体的大规模“策反”的行动——根本性篡改、演绎了原事物的结构和形态，画面里呈现出的新秩序可见到另一番惊人的欣喜天地——诡气神秘，灵魂出鞘。
    这是一所鼓励疯狂之想象的“病人”病情加重的特殊医院。只不过其病态的“像貌”之中还应尚存一丝摄影理数、章法的明迹可寻，这样才可看出真正作品与庸作之间的高低分界——换句简单明了的话说，胡闹也该样子新鲜、好看才是。最匠气的手法表现特点就是那种为虚而虚，虚之无物的盲目追求。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大家拍得勤奋，上帝自然会将正果悄然安排到你的底片上——天道酬勤嘛！只是光体劳不心劳还不算真劳，一双勤劳的手再插上一对想象的翅膀，这样的影像才会展现出天真、梦幻的气息。

结 束 语

    此次参加影展《虚晃一枪》的这些作品，因渠道偏窄，约稿能力有限，非影界呼风唤雨之士所为，故无论从影像数量还是表现力度都不及于我们先前对“艺术之虚”的那份真切理解与完美想象。姑且把这些仅简单意会了一下“虚”而已的东西只看作是抛出的引玉之砖，蚌中沙粒吧。
    其实，艺术之虚实，如太极之阴阳。同强共重才是道。只是针对于目前这种逐实法者汹涌如潮的严重失衡状况，我们不得不慌乱地窜跳出来——虚晃一枪，杂耍两下——为虚之艺术属性招招魂，还还阳。以上所述并非强调这是虚之正法，只不过是个人的一些看法而已，一些通过实际操练后留下的体悟。重虚轻实也并非是个人的一己嗜好之偏，乃是对艺术摄影总体平衡的根本问题所做的调补。
    不为喻教于乐、只为即时行乐。我们还能怎样？！作为民间的草根力量（这也正是为什么我们首选酒吧这一民间、自由为代表的地方办展览的原因），向来不及体制的主流群体的体重。这是有史以来，无论各行各界不证自明的伤心事实和悲怆结局。我们只能为敢于遵从、恪守自我内心的艺术宗教，敢于明确地放言而自慰：自此将一无返顾地悖反中国当前普遍存在的那种“器材、影质之巨人，思想、手段的矮子”的空动影风，摒弃腐朽影像中那些令人窒息的清科戒律，唯提倡以人为本，深度拯救摄影人追求鲜活感受的热情，让他们在自我的作品中自由呼吸，表露出铮铮风骨与独到见地。
    这虽是一次拙力之展，同时也是一场接龙的游戏。“虚晃一枪”始终听不到最后的一枪，真心希望这堆蚌中的沙粒由此能分泌出真正闪亮的贝珠来——它将等待更多更入“虚”境的佳作加盟、蓄势……其中没有单向、强迫的展示，只有挚诚、平等的相约，你既是观客也可成为参展者，这应该是大家共同燃旺起来的一顿“火锅”，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吃自助”成风的苍白时代。
    让这迷人的枪声，声声如磬，回环不止，聚啸不息……

策展人：薛 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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