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陆元敏

梦见陆元敏

虞若飞

    陆元敏老是萦绕在我的梦里。

    陆元敏是个梦人，见他最好也是在梦里。

    他的摄影作品就给人一种梦境的感觉。那尘世间的绿男红女，本来喧喧噪噪的，到了陆元敏的镜头下，个个都象是被摧眠了般，梦游于街市弄巷屋角。陆元敏把他眼前的现实泡在漂定液里，漂去鲜活的成份后再作吃黄处理，端的给染上怀旧的影调。他的照片里，处处潜伏着感伤、怀念的情绪，折射出一种透视人生的企望。

    顾铮用“伤逝”概括陆元敏的摄影。

    据说，陆元敏的摄影生涯始于他父亲的旧照片。当他看到父亲比他还年轻时的照片，他便有了“人生就像梦幻一样的东西”的感悟。于是，他试着表现这种梦幻，在家里拍摄自己。就这样，海派摄影的一位干将诞生了。

    陆元敏的摄影契机既是他父亲又是他自己。在父亲年轻形象里，他看到了自己；在父亲年迈形象里，他同样看到自己。这种模拟生老的过程，使他油然感叹“人生似梦”。与父亲的人格置换体验中，他浓缩了人生的体验。

    陆元敏把时间之箭射向过去又射向未来，他便超越了时空。于是，他的生活充满了梦境，他的梦境充满了生活。通过摄影，他把梦做得更深入更细致更具体；通过摄影，他把生活过得更朦胧更超然更诗意。他拍摄梦，就是拍摄人生；他拍摄人生，就是拍摄梦。

    于是，他的照片给了我们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同时却把我们引向深深的未来。面对陆元敏的照片，我们无法不起怀旧之念，无法不生忧伤之情。

    陆元敏用一种历史的沧桑感，把人生无常的感悟铺展到摄影的平面上来。

    我们很容易印证陆元敏的“智慧的影像感慨”。尽管如此，陆元敏却是一个很个体化的人，他的影像同样是很个人化的。他说：“我拍照片就是为生活留影，为自己留影。”他很喜欢自拍像。他只拍与他生活关系密切的东西。

    其实，陆元敏并不是在意自己的形象，他要记录的是自己思想的脉冲和波形。

    “我拍的照片好象都来自于我的记忆，当记忆和现实碰撞的时候……”这就是陆元敏的自我阐释。

    这记忆储存的自然是他的思想。

    这记忆仍然来自于梦。

    当梦与现实出现裂逢，陆元敏便有了创作的冲动和灵感。

    陆元敏有太多的梦。他整个儿就是梦。

    他的梦通常很浪漫很温柔。他在“梦中总是看到很漂亮的景色，很完美的，比现实好多了，很古典的，天空很有层次”。这大概就是他愿意躲在梦里的原因。

    但是，陆元敏的梦并非透明，并非如流水般那样顺畅，“我做梦拍照片都是在关键时刻相机坏掉了，快门按半截就按不下去了，卡住的感觉……”

    我敢肯定，正是这“卡住”的感觉，使陆元敏拿起相机。摄影是他释放压抑、渲泻欲望的情妇。

    陆元敏把心灵深处的梦，用相机抽出来，象蚕一样，却怎么也抽不完，永远也结不了蛹。他是一只憨厚可爱的蚕，却无法蜕变成飞翔的蛾，更不会蜕变成色彩斑斓的蝴蝶。

    在陆元敏所有摄影作品中，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那只战战兢兢伏在铁丝网上的猫。照片上的背景是布满乌云的忧郁的天空，陆元敏仰摄了它。

    那猫不安分呆在地上，却好高骛远独上高架，弄得自个儿心神不宁，又何苦来着！

    我想，那猫便是陆元敏。象极了。

    猫象陆元敏，陆元敏又总使我联想起城市街角午夜路灯下晃晃荡荡的影子。他就是一个影子，蜷缩于城市一角的影子。

    陆元敏是忧郁的，怀旧的，甚至是潮湿的，他象一条湿漉漉的木棍穿越历史的时空从古代走来，然后很快飞向未来。

    陆元敏给人一种忧伤的美感，同时给人一种涩涩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