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读吕楠 五味杂陈 神圣不鸣的光辉 【评价】好的东西,懂他的人是忍不住评价的。 吕楠是我接触摄影以来遇到的神一样的存在,我的声音小,我拉几位声音大的,看看下面几位的眼光和信心,他们分明在预测吕楠三部曲会成为历史长河的经典。 陈传兴说“但他毕竟是一个不世出的天才,花了那么多年,拍了三部曲,那在中国摄影史、美术史上,绝对是一个大的里程碑,而且要超越,可能是比较困难”。陈学者这种不留余地的说法,你不得不对吕楠三部曲再多看几眼。不仅是在中国摄影史,还要说在美术史上,绝对是一个大的里程碑。这话是值得好好玩味的。 陈丹青感慨“要是早看到《四季》我就不这样画西藏人物了”。那他要怎么画呢?这种自毁前程的话,抖落出了多少陈画家当初看到吕楠三部曲的五味杂陈。 栗宪庭主动给吕楠三部曲写序,足见对其作品的向往。 寇德卡在玛格南年会上,热情推荐、议论吕楠的照片,为吕楠三部曲走近国际,义务站台。 2017年10月10日——2018年1月14日,葡萄牙贝拉多收藏博物馆,举办吕楠作品展,观众达到了55776人,占博物馆全年观众量约7%。一位工作人员说,在这儿工作了10年,这是效果最好的外展(非收藏展)。当地主流报纸《公共日报》用了7个版面介绍这个展览。这种国际反响对吕楠作品的质量有着极大的证明意义。也说明了三部曲的世界性。世界性的核心——是超越时空的精神性,意思是,在这里也行,在那里也行,它是通的。 我看吕楠三部曲的感想是:吕楠是用摄影的工具表达他的个性艺术追求,践行他的主观阅读呈现,开光他的精神美学诠释,抵达他的普世灵魂家园。他不是给你提供生活的范例,他为你提供一个登顶之后的对人类的观看之道,带你越过云端去俯视,对话内心,甚至可以回答上帝之流的某些问题,比如如何看待灵魂。他在经典里突破经典,在艺术里践行艺术,在实践里拷问极限,在普遍里创造独特,精神病院、在路上、四季,吕楠三部曲是在当下招魂但丁,与世界对话。 【吕楠简历】 1962年生于北京,在入职《民族画报》5年后辞职,以自由摄影师的身份,从1989年开始,15年的时间里他干了一部三部曲:《被遗忘的人:精神病人生存状况》、《在路上:中国的天主教》、《四季:西藏农民的日常生活》,之后他用几个月的时间又拍了《缅北监狱》。作品出版和国内外有限的几次展览后,他本人就销声匿迹了,留下三部曲在人世间去慢慢长大。他的三部曲无缝连接,整体恢宏,觊觎思想史、艺术史的高度,向古典学习、借鉴,言说当代精神性的纯洁时刻。 【野心】 吕楠内心就是要把他的三部曲和大师的作品立在一起,当然,从但丁等先贤那里汲取营养是必然的,就是为了最终能和《神曲》类比肩对视,异曲同工。两下相比较,吕楠更克制,更平等,更尊重。监狱、地狱、炼狱、天堂。生态式的观察,不做任何权利的介入,孤寂的吕楠一曲悲歌,一曲成四曲,徒步走向“四季”。三部曲之后,他补充了监狱,我以为这是吕楠的后知后觉,顺序其实是,缅北、被遗忘的人、在路上、四季,三部曲还是三部曲,只不过补了个前传。 他的摄影加加减减,倒不如说在努力调和着,像绘画似的,最后让画面安静下来,我仿佛听到他自言自语,“对,就是它”。他有一种让一切都宁静下来的魔力,让你感觉,无论多大的波折,多少的风浪,一切都能归于平静,他拍摄的是,世界能继续下去的根本。缅北监狱,不挣脱;被遗忘的人,不疗伤;在路上,不滋养;四季,不赞美,只致敬生命的坚韧,人性中神圣的光辉。他几乎是谦卑的摁下快门,让那些静穆的画面不带一丝干扰。吕楠四部曲有着唯美、均衡的古典音乐韵味,这也与他爱听巴赫不无关系。那我们边听听巴赫的音乐,边往下说。 【被遗忘的人】 我怀着谦卑之心拍下每一张照片,我尽可能去掉歧义。(吕楠语) 拍精神病人的“被遗忘的人”,他抛开常人的猎奇,屏蔽视觉的刺激,掩藏起狭隘的同情心,让精神病人本就是人那样回到画面中。他不煽情,这是他作品不虚伪的秘诀。他不批评,题材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被奇奇怪怪所动,以一个精神建设者的使命,平等的互相关照,发自内心的给予最真挚的尊重。他注入的是浓浓的情感,如有感伤,那是读者的事情。他回避专业领域的具体解读,努力将病人身份淡化到最低。渲染这种词,在吕楠三部曲中是不存在的。克制、不强化,尤其在“被遗忘的人”拍摄中是始终绷紧的弦。他要问鼎的是精神层面,不是精神病层面,他耕耘的是持久的作品,在美学、哲学、社会、宗教、制度、国家层面可以广延的话题。 【在路上】 死,是多么的有尊严和神圣啊!(吕楠语) “被遗忘的人”拍摄完成后,升腾起的一种使命把他引领到宗教题材。拍宗教题材的“在路上”,他没有一头扎进庙宇教堂,他没有拍耶稣光。他迈开使徒般的步伐,走了13个省、直辖市,领略虔诚。他不看仪式,他笃定朝暮的生活里藏着他“在路上”的秘密。就这样一路走来,耳濡目染,虔诚入了他的骨髓,一度他恍惚到夜不闭户的人间天堂。就连死亡也那么平静安详、尊严神圣,他大喊着,“我拍出了死的尊严、神圣”。他恨不能奔走相告,“你看到了吗,死,是多么的有尊严和神圣啊”!就跟他找到了永恒并把永恒拍了下来一样。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事情,他踏上拍摄的征途不是盲目的,他通过坚实的阅读蓄势, 深刻研习所拍摄的题材,现代宗教哲学家马丁·布伯的一本《我与你》他翻阅了上千次。深刻的认知和虔诚般的拍摄,小心翼翼的收敛,生怕画面有一点点的造次,在越来越抽象中洞察人性,超越具体,趋近永恒。 【四季】 内衣换洗不超过14天,就不会长虱子。(吕楠语) 这是设身处地熬煎的经验。拍西藏人的日常生活的“四季”,他俨然把自己变成了苦行僧。四季是三部曲的收官,也是最艰辛的旅程,9年,3500个胶卷,126000张照片,1/1156的甄选率,画册收入了109张照片,往返西藏不知多少回,最后一次一呆就是9个月,藏民们已然接纳他为高原之子。 在平凡中呈现不平凡的伟大,在真实的日常中捕捉与艺术经典可以对话甚至超越的摄影作品,完成绘画永远也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把这个假设当成了真事儿,就是实现不了他也要踏上渺茫的征程。他用了两年时间才找到了曝光的感觉。射进屋内的光线太刺激,到谁家都是先把遮光帘挂好,然后就开始静静的等。等的时候,不断的喝下主人家递过来的水,成了他表示诚意和尊重的常态。有时走了几家都没有收获,肚子已经撑起来了,但是到了下一家,还得喝,那已经不是水饱能比喻的了。有时候一天徒步几十公里,极端的时候,一个月也按不下一次快门,回到冰冷的屋里,点燃蜡烛,听巴赫的音乐,蜷缩进被窝看书,想的是,萨尔加多不错,要超过他,起码要和他不一样。气候恶劣,经常第二天起不来床,他病倒了。伴随着呻吟声,他心中的那朵格桑花也悄悄地开放了。 【缅北监狱】 监狱内外,无所谓哪个世界更自由,透过门缝向外张望的那张照片,让我久久不能忘怀。戴着沉重脚镣坐着裸洗的女人,清水透过她修长的手臂敷过全身,专注而优雅,美丽而恬静,监狱内外,无所谓哪个世界更自由。艺术是在桎梏下的冲脱,更是不辨方向茫然四顾无处安放的呐喊,囚禁带来的暂时恬静,却有永恒的期盼。 我把监狱列为吕楠后拍的三部曲的前传,我称它为迷界。它成册时间虽短,却是我最喜欢的部分。一是他已经磨练到信手拈来,二是监狱几乎统领了三部曲内核,崩溃的边缘,迷失;救赎的在路上,向往;对美好生活的期盼,曙光。 【控制】 在严格的控制下,他实现自由表达,风格毕现。 态度决定深度,深度让吕楠的拍摄节制有“度”。这个度是克制有分寸,大开大合的不要,刺激无聊的不要。强烈的时候他要压一下,弱了他要提一点儿,他不允许形式抢了内容,更不允许伤害了背后的表达。控制,对画面的控制,对情绪的控制,对光影的控制,表现为吕楠把握克制拿捏“度”的能力。对明暗和灰度的控制,始终一以贯之在三部曲的创作中。通常说,24小时,白天黑夜,哪个时间都能拍照,但对吕楠来说,每天只有3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可以拍照,只有那几个小时的光线和发生的灰度是他创作的背景营造,是那种绝不刺激,使人平静,是那种看似没有任何寓意而寓意其中的“色彩”。吕楠在致敬古典的同时,也定位了自己的“吕式美学”。图片文字近乎白描的说明,也足以领略节制有度的大家魅力。如此,也是吕楠三部曲得以以表现形式一致的整体说话的一个秘诀。 (环顾我们的周遭,静静的想一下,其实我们的文化并没有被启蒙,我们的艺术更没有被启蒙,我们大都是“以为家”,以为这就是艺术,而做着以为的艺术。包括艺术家,我们以为他们就是艺术家,而虔诚的听他们信口雌黄,还经常拿我们摄影爱好者开挂。这个问题好大,我没有能力说下去的。) 三部曲鲜有宏大的场面,多是着眼中景近景,捕捉细腻真挚的情感交流,以小去弘扬大。从小见大是艺术的真谛,技术与情感的控制克制,这也是吕楠区别于一般纪实的分野。 他带着现代人的情感与深层思考致敬经典,为经典赋予时代精神,与古旧陈腐划清界限,更与附庸风雅格格不入。 看吕楠的摄影不累,人类的浓情用淡淡的白描给你看,即便是疯人院或囚徒的牢狱,也不会引起你的噩梦,更不要说温情的“四季”,和“在路上”款款的向你走来,都会唤起一抹如画的梦境。 【阅读】 我只看死人的书(吕楠) 在吕楠三部曲的背后,吕楠的阅读经验更对我有启发和更受激励。马塞尔·普鲁斯特《追忆逝水年华》是他三部曲用整体性说话的向导,再现巴赫、歌德的精神,是他的视觉野心。他说他们用音乐和文学,我用摄影。以我们成长的经验,一群小伙伴里总有一个离群叛道的,作为吕楠,他不喜欢和同龄人玩,他喜欢和大人玩,更夸张的,他喜欢跟死人玩。这话有些扎心,还有更扎心的,中国的大部分先贤也不在他的阅读范围。冷静的想一下无可厚非,文艺复兴在西方,他要拿自己的作品在国际上说话,民族的就是世界的,这话没错,但你要知道世界是什么。吕楠三部曲就是很好的例证,以我们民族的符号,说的是世界性的语言。他的起点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他要用历史上最伟大的生命质量践行自己,吕楠说“挑战艺术与生命的极限,这样生命和创作才有意义”。与其说他狂妄,不如说他给自己摆的位置很正。 吕楠还有个本事,他能滔滔不绝的把他对大师的阅读变成自己的语言讲。他是八九十年代那十几年“大陆文艺复兴”的过来人,据说当年聚会他一张嘴别人插不进话(我是见识了)。他说话从来不带“我认为”,他说能看明白大师的书就不错了,你有啥认为的。有的书他看了上百遍,没错,上百遍。想不明白的事情他不做,作为个摄影家,平时连个相机都不带,出国他都不带相机,让好多老外都很讶异。这种人,他就是自负的说几下“我认为”我也觉得不讨厌。 看看“死人”都告诉了他什么。吕楠遇到马丁•布伯的《我与你》,从此他们水乳交融,“生活基督化”的启示,让吕楠的《在路上》没有一头扎进教堂,引领他在日常生活中发现了宗教真正的力量。 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他读了又读,普鲁斯特也没有让他失望,偷偷送出了“艺术要用整体说话”的秘籍。 歌德是众多先知里和他对话最多的朋友,他听他说了那么多的话,终于他在其中找到了自己说话的腔调,《四季》的格局就这样诞生了。 他把血气方刚的青春埋进最伟大的艺术作品里,而后他从《梵高传》、《月亮与六便士》里长了出来,从众多的伟大书目里长了出来,他的血液被伟大的精髓透析了一遍。更让他窃喜的是,“缺陷”,“缺陷”,伟大作品的背后也有缺陷,这正是先贤留给他大展宏图的战场,三部曲就是他的战利品,提供给艺术世界的补丁。 一个案例的成功,总源于一个异乎寻常的想法,不断追踪这个想法的源头,在吕楠这里,看到的是一座图书馆。具体哪本书最后促成了成功的源代码,估计没有谁能独享。众多伟大作品的互相印证,综合交汇成吕楠行动的缘起,进而不断的成为他的行动动力。“多读书,读好书”,老话都是好话。 吕楠是个单身的自由人,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家里看书,唯一的爱好就是嗮太阳锻炼身体(在一般的中年人里,他是强壮的)。他不混圈子,认为那是虚弱的表现,他独来独往,一个人就可以工作。为数不多的朋友聚会,他觉得奔赴餐桌的路上都是浪费时间。他追求的生命质量,是不断的内省,向高远的境界行走,拿出自己的作品与历史上伟大的作品硬钢。 不知道唐·吉诃德是否在他的阅读范围之内,如果在,他是怎么看的?(有机会我要问问他) 【神人⍭有神助】 拍“三部曲”,我是纯粹为自己工作。(吕楠) 阅读不是吕楠的目的,把事情想明白去付诸行动才是他的痴迷。吕楠三部曲,15年,他每天像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天降大任似的坚定不移。被遗忘的人、在路上、四季和后补的监狱,监狱、地狱、炼狱、天堂,他一个人创造了一个轮回救赎的世界。“没有喊叫,没有抽搐,只不过是一张沉思的脸”(福楼拜)。吕楠倾其所有,拼尽全力,捕捉到的就是这样难能的沉静,一个个“无声”而“雷声滚滚”的瞬间。神性驻足,被深情而觉醒。觉醒到平和是唯一的伟大,觉醒到伟大的呈现归于平和的静穆。 除了考虑要尽量达到的艺术高度,成功失败他不考虑,没钱了就去借,创作完成后,无法出版,也无处展览,他倒是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更纯粹了。 某种角度讲,他这种态度很不负责任,现在毕竟他阶段性的成功了,按惯例讲,必有慧眼和神助。神助的名单有这么几位:久保田博二;李媚、范生平夫妇;殷德俭。这些人都用一种婉转的方式资助他,他们和吕楠的故事在公开的采访文章里都有,我也没有更多新鲜的,就不再重复搬运。 还有一个人,画册“四季”开头“谨以此书纪念梁京生先生”。梁京生是谁?我的一位朋友看了我写的吕楠后感私信说:“看到你写的吕楠。世界真小!梁京生是我在中国科协报的同事,他当时是我们的副刊主编。2003年5月12日骑自行车上班等红灯时出了车祸。他的笔名是水丑木,给自己的小书房起了个名字叫半步斋,出了一本书叫半步天涯。摄影记者到哪里拍摄,都需要报社介绍信,梁给吕开了介绍信,要不然吕去不了那些地方。现在看起来,介绍信是梁私下开的,当时承担了很大风险”。朋友的私信让我久久不能平静,由不得感慨,神人背后总是有贵人,像这样的贵人故事,我相信还有。 吕楠确实是个神人,我算了算,吕楠1962年出生,1989年工作5年后辞职开始拍摄三部曲,那时27岁28岁的样子,别说在那个年代,就是如今,家长得有多大的心才能容得下他“胡闹”啊。在成家立业传宗接代的黄金年华,他拍三部曲去了,有工作还辞了,收入没了,去拍三部曲了,也没个领导指派任务,一个人就拍三部曲去了,好几次还被当成坏人给抓了起来。图啥?艺术家天马行空的任性让人眼羡,真要去做,稍微掂量一下代价,就像我这,艺术的小火苗就剩下伺弄鱼缸里的苟延残喘。 吕楠40多岁抱回了三部曲,快50岁三部曲在国内外发酵,还了债他更不钻营宣传了,要不是出版展览的必须,他连署名都可以不要。他认为,那样,作品会更纯粹。这也有个证明例子,左小祖咒在他的文章《忧伤的老板》中第31页说:“在此,我代表我个人,向拥有伟大人格的艺术家、摄影师吕楠致敬。他无偿拍摄了《为无名山增高一米》,也深知这件作品的商业价值,在1998年把底片分给了十位作者,当众销毁了剩余底片而且从不主动地在媒体上提这个作品的摄影师是他。我为那些因为这个作品争斗得你不死我不活的人深感羞愧”(此照片的总销售额超过了梵-高的《向日葵》)。依此,我相信他关于署名的执念是真的。 开始没有什么好庆祝的,完成了还可以。他不参加婚礼,离婚礼也没有人举行。他另一面神叨叨的劲儿还有很多,嘘...... 【吕楠现在在干什么呢?】 放下三部曲,他大隐于市,继续埋头书海,积蓄二次的灵光乍现。换一种悲观的说法,吕楠也找不到北了,也没有找到新的创作方向,用他自己的说法,他造了一座山,堵了别人的路,也堵了自己的路。 【涅槃】 吕楠向先贤大师敞开自己,吕楠敞开自己的空洞,逐渐的,空洞里长出了眼睛,长出了耳朵,长出了手脚,长出了脑子,一股热血喷涌而出,大火熊熊燃烧,四处蔓延,一座山峰耸立起来,一座寂静的山峰沐浴风雨四季,一座磊磊的山峰迎接阳光黑暗,神圣,放射着不鸣的光辉,吕楠的第一个欲望——涅槃了。 【对吕楠三部曲的第一感觉】 第一次看到吕楠的三部曲画册,就被一幅幅深情浓郁的画面打动,坐下来静静的观看。很少有摄影画册能让我安静下来,反复品读,遇见吕楠,我觉得是我爱上摄影以来最大的收获。就这样一看再看的,忍不住一而再三的感慨,先后写了三个版本的阅读吕楠的读后感。之所以说是三个版本,因为它们是平行的,基本是平行的,几乎很难有什么递进之类的关系。我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写,其出发点就是:我喜欢。目的地就是:找到自己。我被吕楠的作品摄住了,包围了,我没有高深的思想要通过吕楠发表,只是我有遏制不住的思绪要表达,非此不能致敬我获得的宝贵阅读。有时候有人问我你写了些吕楠什么,连我都忘了。 我读吕楠的后感都发表在公众号里了,各位影友有兴趣可以去翻翻,它不适合在这里堂皇分享,都是些呓语般的唠叨,有些甚至是酒后写的,没什么干货,拧起来水份太多。 【读吕楠后感三篇】 周挺:虽不能至 心向往之——读吕楠四部曲后感 周挺 || 再读吕楠 不得要领 周挺 || 三读吕楠 初读吕楠的题目是“虽不能至 心向往之”,这是我第一次开始端庄的思考摄影,从中汲取营养。吕楠的作品让我感到的是催人奋进的力量,如出征前的壮行酒,赴死也是有意义的,比领导的号召和大街上的口号来得实惠又醉人。其实我最感慨的是,人生无常,却总有人坚持,暗夜点一堆免费的灯火,无偿的照亮迷途。我虽然没有那样的能力,选对偶像也是值得自我肯定的。 再读吕楠的题目是“再读吕楠 不得要领”,就好像是对一座山峰的重游,再攀爬一遍反而更多惊喜,再次登顶,再次远眺,那心情是不一样的,不仅锻炼了视力,精神在不知觉中好像也被牵引的高了些。 三读吕楠的题目是“三读吕楠 渐行渐远”,我的起初本意是再爬一次就把他当经典高搁吧,写完后发现还是放不下。吕楠三部曲,我发现他成为了我的景点,成为了我放松或排遣疑虑经常要攀爬的山峰了,成了我经常要散散心的地方。就好像有人游泰山五台山啥的,游了再游,我知道有个朋友每年都去五台山一回,这两年疫情不知道咋样,疫情过去了,我似乎都看见了他猴急的身影。 今天的“四读吕楠,五味杂陈”,第四次游览“吕楠风景区”,这里人不多,约“静静”来一起静静,这里是个好去处。 【吕楠是在创新吗?】 吕楠用艰难的题材,合适的形式,暗示在静穆中彰显的神性。随着时间的认知,我相信吕楠三部曲会被赋予成普遍认知的经典。创新这个东西还是慎重去说,创新强迫症患者认为最关键的东西是可以弃之不顾的,就好比自我意识过分强烈的大脑,厌倦了规律的心跳。吕楠三部曲的内核,还是古典的。吕楠的三部曲也不是为了纪实而奔波的,否则他会有大量的文字储备。那他奔波的是什么?是秘密,这个秘密关乎他对人性的探索,对神性的窥视,对人性附着神性的证明,甚至试图让你看见灵魂闪烁。 他的摄影以局限的观看,超常的技术控制,导引你进入领会的空间,他期待的是你的破译,不是直白的公示。正如道理,你不成长是无法体会的。吕楠的阴险和调皮就是他抛出暗示的路径,独自到山巅等你。 【吕楠要说什么?】 其实他什么也没说,他诗意般的把你引向不确定的未知,言说着一种无法说破的感应,他的三部曲没有故事,或者说,他把故事性淡化成一种极简的状态。摄影的长处是纪实,同时这也是摄影通向艺术的羁绊,吕楠以摄影为媒材,将摄影的独特性和艺术的不可言说对接成艺术史的又一经典。 我的结论是,摄影不诗意,便摄影不艺术;摄影不记录,便摄影有出路。我估计,这也是吕楠想要说的。 摄影的“真实”,其实是摄影师给出的“真实”,一方面,摄影师启发你进入他的圈套,之后摄影师绑架你;另一方面,大师是期待读者的挣脱的,大师要的不是崇拜,大师要的是,你懂他。 在意识形态的捆绑下,没有独立自主的判断是无法抵近艺术的真实的。吕楠说,“三部曲有四五个人能看懂就知足了“,他低估了现实,没想到粉丝还不少。三部曲画册脱销了,算是一个例证。 摄影不是文字,能说出来的摄影就大打了折扣,所以,吕楠三部曲说了什么,一百个人有一百个说法。 【几点小疑惑】 署名问题:不署名,作品更纯粹了,但会带来后续一系列的问题,比如版权版税等问题。吕楠还是屈服了,我觉得他做了正确的选择。那他要真的不署名,三部曲的命运会是怎样的?这是个假设。 代表作问题:三部曲以整体说话,张张都达到了高阶的品质,但我仍然认为有代表作,比如封面作品,比如信口说出的那张,比如交流中互相心有灵犀的那张,那张就是代表作。 猫鼠和谐:栗宪庭老师在写一篇关于吕楠的文章里说,吕楠去一位藏民家看到骨瘦如材的猫抓到了一只老鼠,主人放走了老鼠还拦截继续追赶的骨瘦如材的猫。文章说吕楠在其中领悟到了和谐,我对这一点存疑。下次有机会见吕楠我问问。留个悬念。 “比较厚黑学”:比较是一门学问,比较学。拿吕楠三部曲随便和个身边的摄影比,好多摄影就没法子看了,包括许多知名的摄影家。所以,吕楠是瞄准大师去比的,比如萨尔加多等等。恰当的比较会有共情共鸣,恍然大悟,否则不让人信服。所以我是特别慎重比较说明的,比不好很伤人,不知道有没有“比较厚黑学”? 吕楠向“死人”提问,还获得了答案。这是吕楠读书的能耐,他都提了些什么问题,这也是让我着迷的。这也有机会问问他。 【启发】 精神性:精神性是艺术作品的灵魂,是感性、理性、神性的融合。音乐、文学、绘画、雕塑、摄影是艺术殿堂的至尊宝,吕楠三部曲为摄影艺术殿堂增添了又一致敬经典的经典,为摄影艺术与其它艺术并列齐观做出了新的证明,为中华符号争取了世界性的话语。这一席之地能否站得住脚,还是让时间去陶冶吧。 自省:观赏大师,攀登自己,是最有意义的事情。人生就是一场巅峰或夭折。成功和失败都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我们期待看到的是走向巅峰的经验和流产的原因,无论是神助还是遗憾,都有各自绚烂的此生。所谓天生我才必有用,只有自知和不自知的区别。 作品:成为照片,本无所谓好坏,都有它发生的动机和存在的理由。但,照片有启发观看的角度,感动人心的程度,打破边界的力度,更往前开,引起冥想的强度,通达心灵的深度。照片无所谓好坏,却有境界的沉浅,依此,有些照片会堂皇的成为作品,启动摄影的艺术之旅。 真诚:看吕楠三部曲,无时无刻我都能感到一股真诚的力量。真诚不管在哪里都会得到亲近从而获得信任,摄影也一样,摄影引发的观看更直白,如果看不到真诚,瞬间就会失去读者的信任,失去了读者,创作即告失败。读者多,信任度肯定高,读者少,并不意味着信任度低,失去读者的意思是,失去了读者的信任,而被读者抛弃。没有人愿意看没有真诚的摄影,这是普遍的态度。 【期待】 吕楠说“四季”那个时期再也回不去了,已经被世俗裹挟。意思是,“四季”将不再被能模仿,超越必须另辟蹊径。三部曲追求完美是他成功的品质,极强的控制和克制的拿捏让其它类都显得浮夸和浅薄。他在照片制作的初始,哪怕一点点瑕疵都容不得,近乎偏执。冥冥之中我总觉得这是他今后创作的障碍,谁知道呢。沉寂的吕楠在憋着明天,我比他还小一点,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他的明天我能看到。 【什么是好问题】 好问题是,这个问题没有跑题,但你回答不上来。这种问题对主题有拓展性。还有好问题是,这个问题是大家普遍的疑问,包括八卦,这种问题特别共情,让人有期待感,得到了答案让人释怀,得不到答案更让人痴迷。 吕楠向“死人”提问,还获得了答案。这是吕楠读书的能耐,他都提了些什么问题,这也是让我着迷的。 【最后】 我对摄影孤陋寡看,涉猎不多,同时代遇到吕楠是一场我的摄影快乐,所以一乐再乐三乐四乐,有些乐不可支。遇到各位影友共同进步更是实在的快乐,谢谢大家的阅读,多多互相关注,一起进步,期待看到各位影友的好作品。五毒俱全,是不是要凑个“五读吕楠”,再说。 【鸣谢】 本文在窦老师鼓励下,亮亮秦老师特别支持,安贞工作坊影友们起哄促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