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寫照五十載
自上世紀七十年代起，我開始背着相機遊走澳門的大街小巷。那時的澳門仍保留着濃厚的舊城氣息，街道狹窄，碎石路面、舊騎樓、老茶居、街市、碼頭與小巷交織成獨特的城市風景。清晨，街市裡傳來叫賣聲，檔販忙着整理貨物，主婦提着菜籃穿梭其間；午後，孩子在巷口嬉戲，老人坐在門前閒談，茶餐廳裡飄出咖啡與雞尾包的香氣；黃昏時分，海風掠過街角，工人、學生與歸家的人群在夕陽下擦肩而過。這些平凡而真實的畫面，深深吸引着初學攝影的我，也成為我最早想要保存的生活記憶。
初學攝影時，一切都要從基礎開始。從摸索光圈與快門的配合，到理解景深、構圖與取景，再到使用黑白膠卷、學習暗房沖洗與放大技術，每一步都凝聚着我對光影的熱愛。那個年代沒有數碼熒幕可以即時檢視成果，每一次按下快門之前，都必須更加專注地觀察光線、等待時機，也要學會接受失敗。一卷膠卷一般只有三十六幅，每拍一張便消耗一幅，所以並不容易，既要珍惜每一格底片，也要在有限的機會中作出判斷。暗房裡紅燈微亮，顯影液中影像慢慢浮現的瞬間，總令我感到神奇而感動。攝影對我而言，不只是技術的操練，更是一種耐性、一種觀看世界的方法。
我最喜歡拍攝的，始終是平凡的勞苦大眾；天真的孩童笑臉、檔販專注工作的神情、街坊鄰里親切的問候、碼頭工人辛勞的身影，以及日常生活中一雙雙匆忙或等待的眼神，都是我鏡頭下珍貴的題材。那時候我常常在街上停下腳步，觀察光線如何落在人物的臉上，等待一個自然流露的表情，或是一個轉瞬即逝的動作。這些照片未必華麗，卻有真實的溫度；我所記錄的是普通人的生活，也是七十年代澳門社會最樸素、最親切的一面。
隨着拍攝經驗累積，我開始嘗試把所學運用在不同題材之中。有時拍街景，練習線條與光影的安排；有時拍人物，學習在不打擾對方的情況下捕捉自然神態；有時則參與攝影比賽，藉此檢視自己的構圖、曝光與表達是否成熟。每一次外出拍攝，都是一次學習。通過相機讓我更細心地看見身邊的事物，也讓我明白，真正動人的影像，往往並不在遙遠的地方，而是在每天經過的街角、熟悉的人群和被我們忽略的細節之中。
回望七十年代，正是這段學習與摸索的日子，奠定了我日後攝影創作的基礎。那時的器材簡單，條件有限，但也因此培養了我對光線、人物與生活細節的敏感。每一次按下快門，都是為了留住一份真情、一個時代的面貌，以及一段屬於我往後的記憶。攝影從那時開始，不只是我的興趣，也逐漸成為我理解生活、記錄生活的重要方式。
圖／文：馬錦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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