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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的重构 · 系列话题
第5期 · 新生 摄影的终结与影像的新生 论AI时代数字艺术的合法性与未来 photography这个词,1840年代开始流行。它的词根很直白:photo(光)加graphy(绘),合起来就是「用光来画」。在将近两百年的时间里,这个词精准地描述了人们在做的事——用光在感光材料上画画。 但现在,这个词开始不太够用了。 你用手机拍了一张夜景照片,算法帮你合成了多帧、补了色彩、去了噪点。你用Midjourney生成了一张从未存在过的风景。你用AI把一张老照片修复了、放大了、上色了。这些行为,哪个算「用光来画」? 夜景照片勉强算——毕竟有光参与。AI生成的风景?没有光,没有镜头,没有感光。修复老照片?原始的光记录还在,但你加进去的东西是算法的产物,不是光的痕迹。 词跟不上实践了。当一个词无法准确描述它要指称的东西,通常有两个选择:扩大词义,或者换一个词。 扩大「摄影」的词义,让它涵盖所有影像生产——这是很多人的自然反应。毕竟改口很难,大家叫惯了。但这样做的代价是:词变得模糊了。「摄影」既指传统的光绘,也指AI生成,还指计算摄影,词义的边界消失了。你说「我在搞摄影」,别人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换一个词,是另一个选择。这个新词可能已经存在了——「影像」。 影像这个词的好处是宽。它不预设光的参与,不预设镜头,不预设技术手段。它只指向结果:一个被人看到的画面。不管是拍出来的、画出来的、生成的、合成的,都是影像。 有人会说:这么宽的词,还有意义吗?什么都是影像,等于什么都没说。 这个质疑有道理,但忽略了一点:词的功能不只是分类,还有框架。「摄影」这个词预设了一个框架——光、镜头、瞬间、记录。这个框架在光学时代是对的,但在计算时代它成了束缚。你用「摄影」的框架去理解AI影像,总觉得哪里不对——因为框架本身就不对。 换成「影像」,框架就松了。你可以在这个框架里讨论光学的、计算的、生成的各种东西,不会觉得牵强。这不意味着「摄影」消失了——光绘式的影像创作还在,还是影像的一个重要子类。只是它不再是全部了。 这就引出一个更大的问题:合法性。 AI生成的影像,凭什么算「正当的」视觉艺术?这个问题背后有一个没说出来的预设:视觉艺术必须与物理现实有某种因果联系。摄影是光的记录,绘画是手的痕迹,雕塑是物质的塑形——它们都有「物理接触」。AI生成呢?它跟现实的接触是间接的——通过训练数据,数据里有照片,照片里有光。但这条链太长、太模糊了。 我觉得这个合法性焦虑,跟一百年前摄影面对的一模一样。当年摄影的焦虑是:摄影没有「手艺」(手的接触),凭什么算艺术?现在的焦虑是:AI没有「光」(物理接触),凭什么算影像艺术? 答案也一模一样:合法性不是被赋予的,是被实践出来的。 摄影没有靠证明自己「像绘画」获得合法性,它靠的是一代代摄影师用摄影媒介做出了好作品,这些作品累积起来,形成了摄影自己的美学体系,最终让艺术界不得不接纳它。AI影像也会走同样的路——不是靠论证「我跟摄影一样」,而是靠做出足够多、足够好的作品,形成自己的美学体系,让时间来承认它。 这个过程需要多久?摄影用了一百年。AI影像会快得多——因为信息流通快了,因为工具门槛低了,因为已经有摄影的历史经验可以参照。我猜大概十到二十年。 但有一个前提条件:必须有人认真对待这件事。不是把AI当玩具,不是把AI当噱头,而是像斯蒂格里茨对待摄影那样,用十年、二十年的时间去探索这个媒介的可能性,建立它的语言体系。 苏珊·桑塔格在《论摄影》里说:「摄影不是像语言那样被发明的,而是像语言那样被发现的。」意思是:摄影的潜力不是被某个人设计出来的,而是在实践中逐渐被揭示出来的。AI影像也是一样——它的未来不是被预测出来的,是被做出来的。 所以,「摄影的终结」这个说法太重了。摄影没有终结,它只是不再是唯一的话语。影像的新生,不是取代摄影,是在摄影旁边长出了新的东西。老的树还在,新的枝在旁边冒出来。这不是终结,是分化,是扩展。 下一期,我们聚焦一个更具体的问题:当计算摄影进入流量场域,它到底在形成什么样的新美学范式? 第5期 · 摄影的终结与影像的新生 · 中国摄影在线 · 2026.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