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摄影在线 / 烽火台 · 新声
第114期 · 2026年11月
换防——摄影正在收到退场通知学位、展厅、快门相继撤出阵地,摄影的岗位不撤
【烽火观察】
2025年,中国传媒大学的摄影专业作为独立本科专业正式撤并,并入影视摄影与制作,学校党委书记把话说得很直,单独的摄影已经支撑不起来一个专业来源:北京市人民政府 [1]。同一年,平遥国际摄影大展办展机制、模式改变的第一年,县委宣传部与一家文化公司签下项目合作协议,办了二十五届的摄影节改走市场化运营来源:晋中市文化和旅游局 [2]。再往前推两年,一张AI生成的图像在索尼世界摄影奖拿了奖,获奖者本人拒绝领奖,理由是比赛没准备好评判AI来源:BBC [3]。 学位没了,展馆改行了,快门外包了。三件事凑在一起,很多人读成一句讣告,说摄影在衰落。这一期把三张退场通知摆在一起,问一个问题,退出去的到底是什么,留下的又是什么。 一、三张退场通知先看事实,不看情绪。教育部的账是公开的。2024年度全国高校本科专业调整,新增专业点1839个,停招2220个,撤销1428个,撤销和停招的总量远超增设来源:中国政府网 [4]。摄影撤在这场大调整里,不是孤例,也不是特赦。中国传媒大学摄影作为独立本科专业于2025年正式撤并,教学内容并入影视摄影与制作;各地院校停招、撤销的名单还在拉长来源:北京市人民政府 [1]。要分清的是,撤并是换个建制继续教,不是把拍摄从课堂上抹掉,关停并转,转字在先。 展厅那边,退场的是殿堂身份。平遥国际摄影大展自2001年创办起,主办单位就是省委宣传部、省文化和旅游厅、市委市政府,定位写明「政府主导、市场运作、社会参与」来源:晋中市文化和旅游局 [2]。2025年只是把这行字落实:宣传部与公司签约,市场化运营迈出关键一步。摄影节从来不是摄影界的自留地,它一直是城市的文旅资产。学术面孔后面站着的,本来就是文旅账本。 快门那边,退场的是成像的垄断。2023年3月,德国艺术家埃尔达格森用AI生成图像《伪记忆:电工》拿下索尼世界摄影奖创意类奖项,随后宣布拒奖,说自己是「一只厚脸皮的猴子」,要测试比赛是否准备好评AI,结果没有来源:BBC [3]。这件事的价值不在丑闻,在坐标,一张没有快门的图像,已经能在摄影奖里拿到名次。「有图有真相」这句流行语,如今很少有人再提来源:中国日报网 [5]。
三张通知同一天送达,但写的不是同一件事。一个退的是学科,一个退的是身份,一个退的是工序。把它们加起来念成「摄影死了」,等于把三份不同的病危通知书当作一张死亡证明。 二、这不是第一次搬营1839年,学院派画家保罗·德拉罗什见到达盖尔的银版影像,留下一句名言,从今天起,绘画死了来源:中国日报网 [5]。绘画没有死。死掉的是绘画的写实职能。肖像画家失去了订件,绘画失去了「替世界存档」这个岗位,然后整个十九世纪下半叶到二十世纪,绘画把这个岗位让给摄影,自己转身去干记录干不了的事,换来一场现代主义。 值得记取的是,摄影自己就是那个抢岗位的人。它靠机械之眼接管了记录,才换来此后一百多年的黄金年代。银版术刚出现时,被人瞧不起的恰恰也是「不用手上功夫」。今天AI做的事,结构上和当年摄影对绘画做的事一模一样,把一道昂贵的工序变成廉价的产能,然后逼旧建制回答一个问题,你被拿走的只是工序,还是全部? 「我是作为一只厚脸皮的猴子申请的,想知道比赛是否为AI图像的参赛做好了准备。他们没有。我们,摄影界,需要一场公开的讨论:我们想把什么视为摄影,什么不是。」 鲍里斯·埃尔达格森拒奖声明,转引自中国青年网,2023年4月这道题的答案,印刷史上写过了。印刷机让欧洲的抄经人失业,没有让写作失业。文字从少数人的职业退回所有人的技能,写作反而空前繁荣。成像正在走同一条路,从专业技术退回日常媒介。今天全球每年生成的图像,数量超过二十世纪的总和;不会拍照的人已经不存在,缺的是决定拍什么的人。摄影的产能从未如此过剩,摄影的判断从未如此稀缺。 三、剩下的岗位成像被外包之后,有一样东西算法付不起账,到场。AI可以合成救援场景,但它到不了现场,感受不到废墟的气味和救援队员的汗渍。肉身的冒险与现场的偶遇,是外包清单之外的成本来源:光明网 [6]。到场不产生像素,但产生像素的资格。 第二样是选择。什么时候按快门,什么时候不按,站在哪一边,取哪一寸景。这是判断,不是操作。计算摄影可以替你算曝光,生成模型可以替你造画面,但「这个瞬间值得留下」的决断,至今没有人造得出。一百七十年前摄影从绘画手里接走的,正是这个决断;今天它退不掉,也不该退。 第三样是责任。照片署了名,就要对后果负责。技术界正在给这个责任配底账:2021年2月,Adobe、BBC、Intel等企业联合发起内容溯源与真实性联盟(C2PA),给数字内容建立「出生证明」;徕卡M11-P是全球首款内置内容凭证的相机,索尼、尼康相继跟进来源:光明网 [6]。要说明白,凭证证明的是谁签的字、片子动没动过,它证明不了画面里有没有谎。签字的终究还是活人,这是技术的边界,也是摄影的门槛。 建制自己也在改口。2023年全国两会,中国摄协负责人提交提案,建议将摄影学列为一级学科,学科名称确定为「摄影与影像学」;2025年7月30日,创建「摄影与影像学」一级学科工作座谈会在北京召开,明确从凝聚力量、编写教材、高校试点、把握学科目录修订窗口期四个方面推进来源:中国摄影家协会网 [7]。名字里加「影像学」三个字,等于承认岗位换了,学科要守的不是快门,是影像。 所以摄影的未来不在它退场的地方。学位、展厅、评奖是旧阵地,阵地可以丢,瞭望的岗位不能丢。往后摄影分两种人,用相机的人,和用摄影的人。前者数以亿计,还会更多;后者不会比今天多,但也不会消失,只要这个世界还需要有人到场、有人判断、有人签字,摄影就有岗。烽火台上换防的士兵来来去去,塔的功能从来不变。 结语三种退场,退的是摄影的三层建制,作为学科的摄影,作为节庆的摄影,作为工序的摄影。没退的是那个动作本身,一个活人站在现场,决定把什么东西留下来,并为此署名。衰落说的不是这个动作,是围着动作搭的台子。台子拆了,动作还在,这就是摄影的未来,更少的人靠它吃饭,更多的人靠它说话。 「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周易·系辞下》) 烽火台瞭望
相关阅读
烽火观察系列 · 中国摄影在线「烽火台」评论 敬请关注中国摄影在线「烽火台·新声」系列。
《烽火台·新声》由中国摄影在线出品
瞭望影像现场 · 传递行业新声 cphoto.net 参考来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