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互联网机构在中国摄影史上的位置

谈中国摄影的展览，参照系通常是平遥、连州、大理、丽水与深圳。中国摄影在线的展览常被归入“国际沙龙”一类，摆在四大摄影节的边上看。把它的三个序列与两届五国联展摊开，与这五家放在同一张桌上比较，能看到它占的是一个别的位置，一个由互联网机构承担展览组织职能的位置。本文先简练交代史实，再把重点放在位置判断上。

一、机构条件与它的起点

中国摄影在线 1999 年成立于珠海，曾以艺术类第一名入选中国互联网产业调查品牌 50 强。读图时代出版社设在澳门，2006 年经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批准成立，属包含摄影类出版社。两家机构分属珠海与澳门，联手办展，一家提供网站与信息通道，一家提供在澳门的落地身份与出版支持。来源：澳门读图时代出版社公开资料

另有一项常被忽略的业务。自 2000 年起，中国摄影在线每年为中国摄影师代理投稿世界各地经 FIAP 与 PSA 认证的国际摄影展览，年度可供选择的展览在两百个以上。代理投稿与自办展览是两件事，前者说明这家机构早期扮演的是信息中介的角色。来源：中国摄影在线展讯

机构属性由此确定。珠海一端以信息通道起家，澳门一端以出版资质落地，两端的联手构成这套展览的组织基础，展览是这套能力延伸出来的结果。

二、两个沙龙序列，澳门十年与珠海九年

澳门一侧的正式名称是中国摄影在线国际摄影展览，2009 年至 2018 年一年一届，连续十届。由读图时代出版社主办。首届评委会主任陈长芬，沙龙主席陈伟录。认证逐步固定为 FIAP、PSA、CAPA、EFA、PSSM 的组合，入选作品进入 FIAP 荣衔申请与 PSA 星级统计的计分口径。历届展览在澳门实体展场展出，同时在中国摄影在线网站同步展出。来源：contest.cphoto.net 档案页；中国摄影在线历届通稿

珠海一侧以珠海国际摄影展览为名，2018 年至 2026 年已举办九届，其中 2018 年与澳门第十届重叠一年，澳门归澳门，珠海归珠海，两套届次各自计数。珠海场地境外作品走涉外报批，2018 与 2019 两届的批复正文均写明经文化和旅游部批准。两个序列接起来，从 2009 年到 2026 年，前后十七个年头。来源：广东省文化厅粤文外〔2018〕356 号批复；广东省文化和旅游厅外批 20190080 批复；中国摄影在线 2026 年征稿启事

三、中罗双节与走出去，2013 年至 2019 年

2013 年，中国摄影在线与罗马尼亚的欧洲摄影艺术协会达成协议，每年在两国各办一次摄影节。罗方机构英文为 Euro Foto Art Association，2008 年由摄影家斯蒂芬·托特在奥拉迪亚创办。这条线有两侧，在罗马尼亚办的一侧叫罗马尼亚中国摄影节，2013 年至 2019 年连续七届；在中国办的一侧叫中国罗马尼亚摄影节，同期举办七届。其中 2018 年 12 月，珠海罗马尼亚摄影展在珠海豪迈艺术中心展出罗马尼亚作品 100 幅，由珠海市文联主办，经广东省文化和旅游厅批复，属省级批准事项，时值罗马尼亚统一建国一百周年。来源：中华人民共和国驻罗马尼亚大使馆网站；中国摄影在线展讯；广东省文化和旅游厅粤文旅外〔2018〕90 号批复

这一序列的顶点是 2019 年。第七届罗马尼亚中国摄影节由一个主题摄影展、九个摄影师个展与五个摄影群展组成，共十五个摄影展览，在十座城市展出。参展摄影家中，中国澳门摄影家黎荣照与艾罗沙各设个人摄影展，两项个展分别于 10 月 2 日至 11 月 1 日在特尔古穆列什中世纪堡垒艺术画廊、10 月 18 日至 11 月 14 日在勒姆尼库沃尔恰第二展厅展出。黎荣照为澳门沙龙影艺会创会会长。中国摄影在线组成五人代表团，由总编陈伟录带队，成员为陈丹、张辉、朱瑞盛、朱延明。来源：中华人民共和国驻罗马尼亚大使馆网站 2019 年 11 月 2 日；中国摄影在线《2019 中罗摄影交流纪行》与黎荣照、艾罗沙两项个展展讯

中国驻罗马尼亚大使为姜瑜，出席 2019 年罗马尼亚活动闭幕式，并为开幕式发去祝贺函。来源：中华人民共和国驻罗马尼亚大使馆网站；珠海市摄影家协会

四、两届五国联展与云端展场，2022 年与 2026 年

双边往来在 2019 年收尾，多国联展随即接上，参与方由两国扩到五国，展场从实体转入云端。2022 年 8 月，中匈伊罗美 5+ 国际摄影展 CHIRU2022 上线，参展国为中国、匈牙利、罗马尼亚、伊朗与美国，由中国摄影在线发起，联合欧洲摄影艺术协会、伊朗焦点摄影俱乐部与澳门沙龙影艺会。艺术委员会主任为陈长芬，执行主席为阿里·萨梅、史蒂芬·托特与陈伟录，同期线上展为《现·像》。来源：中国摄影在线 CHIRU2022 展讯

2026 年 5 月，以「R·R·M·G·C」为名、副题「从东欧到东方」的五国人文摄影展上线，参展国为俄罗斯、罗马尼亚、北马其顿、希腊与中国。艺术委员会由陈长芬领衔，参与机构含在日华人摄影交流协会、欧亚摄影师协会、奥拉迪亚的瓦拉迪努姆摄影俱乐部、库马诺沃摄影俱乐部、希腊摄影学会与澳门沙龙影艺会。在日华人摄影交流协会会长冯学敏与六位在日华人摄影家参展，策展人为陈伟录。来源：中国摄影在线“从东欧到东方”五国人文摄影展展讯

五、在互联网史上的位置

这套展览的第一重意义在于，一个网站承担了原本属于摄影协会与美术馆的机构职能。国际沙龙的运作核心是征稿、评审、通知、档案与奖牌寄送，这些环节对物理空间的依赖低，对信息通道的依赖高。2009 年第一届的简章已经写明电子影像与参加表格可经网站直接上传或经电子邮件提交，评审结束十天后发出电子邮件通知卡，成绩单不再走平邮。一个编辑部由此完成了过去需要一级协会与美术馆联手才能完成的组织工作。来源：contest.cphoto.net 第一届档案页

• 代理投稿是这条线的另一面。自 2000 年起，中国摄影在线每年为中国摄影师代理投稿世界各地两百余个认证展览。中介服务与自办展览合起来，构成一个完整的信息交换闭环，一头把中国摄影师送出去，一头把国际展览引进来。
• 线上展场从第二展场变成主展场。澳门历届展览在实体展场与网站同时展出，这是早期的线上与线下并行。到 2022 年与 2026 年，两届五国联展已是纯线上，疫情关掉了实体场馆，反而把多国联展稳定在网络上。
• 可换取的机构资格。一个网站以信息通道换来了办展资格与国际认证资格。十七年的认证记录本身构成专业资质的说明，这种资格在过去通常由有财政与编制支撑的机构持有。

把这三条合起来看，中国摄影在线在互联网史上的位置可以这样描述。它是最早把网络当作展览组织基础设施的机构之一，也是少数把这种能力维持二十余年的机构。信息通道替代了大楼与编制，成为办展的资格来源。

六、在当代中国摄影史上的位置

要判断这条线的位置，需要一张对照表。中国当代摄影的节庆格局由五家构成参照，各自依托不同的制度底盘。来源：中国摄影家协会网；湖北日报；中国摄影在线《中国四大摄影节系列评述》

差别不在规模，在四个层面。

• 评价体系不同。五家节庆走策展人邀约与学术评价，评价权在策展团队与学术主持手里。这条线进入的是国际沙龙认证体系，入选与奖项可兑换为 FIAP 荣衔与 PSA 星级。
• 组织主体不同。五家节庆依托地方政府、国家级协会与文旅财政。这条线由一家互联网机构自筹运行，境内展览逐届报批，境外一侧由使领馆与所在国文化部门认证。
• 国际化的方向不同。五家节庆以请进来为主。这条线是双向的，2019 年把十五场展览送进罗马尼亚十座城市，2022 年与 2026 年又以五国联展的形式把国外摄影组织请进来。
• 持续性的来源不同。连州在 2020 年至 2022 年停办三年，大理在 2025 年一度停摆，这条线十七年未中断。它的存续不依赖财政年度，依赖的是国际组织的长期关系与机构自身的承受能力。

由此可以说清这条线的历史角色。五大节庆解决的是策展、学术与城市能见度，是摄影作为文化事件的发生场。中国摄影在线解决的是中国摄影师进入国际评比与名衔体系的技术通道，它生产的是可兑换的成绩与稳定的通道，学术话题并非它的产出。两者不互相替代，共同构成中国摄影对外交往与内部评价的两条路径。一家互联网机构以这种方式进入中国摄影史，在过去的二十余年里没有第二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