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叙事的主导权：从珞珈山到大凉山

2026-10-5 12:12| 发布者：zhcvl| 查看：69| 评论：0|原作者: 在线评|来自: 中国摄影在线

摘要：烽火台 ·第 063 期 · 独立观察之一做摄影媒体二十七年，我反复撞见同一个现象。我们自己的镜头拍出的中国，未必是外界奖项愿意颁奖的中国。外界愿意颁奖的那一类中国，又往往离真实很远。 ... ... ...

摄影叙事的主导权：从珞珈山到大凉山

一篇独立观察，不归类。谈摄影这门艺术在今天的叙事主导权问题

【烽火观察】

做摄影媒体二十七年，我反复撞见同一个现象。我们自己的镜头拍出的中国，未必是外界奖项愿意颁奖的中国。外界愿意颁奖的那一类中国，又往往离真实很远。这篇不急于下结论，只想把几段史实摆出来，看一条线索能不能连上。

一、起点，珞珈山的一场摄影教育实验

武汉大学摄影班开办于1985年，是刘道玉校长任内教育改革冲动的产物。它只是个两年制摄影艺术大专班，却在1985到1989年间面向全国招生四百余人，是当时规模最大的专科摄影教育基地。更出人意料的是产出，这个没有学科建制、靠实践导向突围的班，走出了刘鲁豫、李洁军、赵青、王景春、余海波这样一批荷赛与金像奖得主。来源：中国摄影在线；长江云；中国摄影家协会网

它的辉煌有一个前提，摄影在当时是稀缺的。会拍、能拍、有设备、有训练的人极少，稀缺性本身构成了专业价值。后来的故事，恰好是稀缺性被技术一点一点抹平的故事。

二、最刺眼的标本，大凉山的摆拍与12万美元

2012年，阿联酋哈姆丹国际摄影大赛（HIPA）把最高奖、12万美元奖金，颁给一幅名为《乡村教师》（又称《大凉山的孩子》）的中国摄影师作品。画面里，破旧教室里孩子们伏在黑板上写字，看上去是苦难中国在认真学习。后来当地人证实，那是摆拍，废弃教室当布景，花钱雇村民扮演师生，露臀儿童也是设计出来的。来源：上观新闻

为什么一幅摆拍能拿最高奖。用一个学术框架看会清楚一些。萨义德在《东方学》里指出，西方长期通过“他者”想象来建构东方，用以确认西方现代文明的优越性。当奖项机制默认期待“落后、愚昧、苦难、原始生命力”的中国影像，一幅精准命中这种期待视野的摆拍，自然成了最称心的标本。大凉山摆拍的刺眼之处，在于它把“投喂外部预期”做到了用谎言换奖金的极端。来源：萨义德《东方学》

三、裂缝与退潮，当人人都是摄影师

武大摄影班那代人的红利，建立在设备、训练、发表渠道的稀缺上。这个地基被三件事同时抽走。手机摄影让每个人随时能拍，AI修图让后期门槛近乎归零，2016年12月1日国务院取消摄影师资格证，职业准入的最后一道门槛也塌了。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高校摄影专业的退潮随之而来。1998年摄影专业首次纳入本科目录，到2024年前后峰值约130所高校开设，二十年的扩张埋下了同质化、师资薄弱、设备不足的短板。退潮从2024年集中显现，全国专业调整中摄影成为重点优化对象，齐鲁工业大学、南京师范大学、山东师范大学、上海师范大学、扬州大学等停招或撤销，西安美术学院摄影出现“零录取”，中国传媒大学把摄影并入影视摄影与制作，南京艺术学院2026年停止旧摄影本科招生、同步申报智能影像艺术。来源：中国摄影在线（徐希景）；文旅中国；财经

一组可以对照的数字。 2024年全国高校专业调整中，新增布点1839个、停招2220个、撤销1428个，摄影出现在多所院校的撤销与停招名单里。一边是供给端的建制收缩，一边是奖项机制照旧偏爱特定叙事，两条线并到一起，指向同一件事。

四、旁证一笔带过，其他门类的同类现象

同一机制不只在摄影里发生。莫言2012年获诺贝尔文学奖、张艺谋《红高粱》1988年获柏林金熊奖，都属西方奖项机制选择中国特定叙事的案例，这里不展开。来源：人民网；光明日报人教版教材插图事件在2022年8月由教育部通报，27名失职失责人员被追责，属公共图像价值导向失守的另一种形态，也只点到为止。来源：教育部文学、电影、教材各自机制不同，把它们并列，是为说明这个问题有跨门类的共性。

五、国家文化战略下的摄影教训与展望

把视线拉到国家文化战略层面，方向是清晰的。二十大报告提出“深化文明交流互鉴，推动中华文化更好走向世界”，文旅部、求是网反复强调从“走出去”到“走进去”，加快构建中国话语和中国叙事体系。这套表述的潜台词，恰恰是叙事主导权要从“被选择、被演绎”转回本土主体。来源：文化和旅游部；求是网

回到摄影本身。多所院校撤销摄影专业，不等于摄影这门艺术在消亡，它更像旧培养模式的一次重组。真正要回答的命题是，当摄影不再稀缺，我们能不能把影像叙事的主导权收回到本土主体手里，不再靠投喂外部预期去换掌声，转为主动构建属于中国的影像叙事体系。武大摄影班那代人的起点是“摄影稀缺”，今天的起点应该是“叙事自主”。这条线索从珞珈山连到大凉山，它连到的是一个行业必须共同面对的主导权课题，摆拍丑闻只是这条线索上最刺眼的一个点。至于答案怎么写，留给每一个还在拍、还在教、还在办展览的人。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论语·学而》

影像之“本”，在于真实，在于主体，在于用自己的眼睛看自己的世界。本立，则叙事之道自生；本失，则奖项再多，也只是替他人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