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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台观察
第 057 期
致歉之后，作品的边界仍需厘清从杭州《长城》陈长芬银盐作品展说起
【烽火观察】
9月30日，杭州《长城》陈长芬银盐作品展主办方某影像画廊发布致歉声明。这份署名画廊负责人的声明，承认了三项过失，也给出了“致敬展出、不做商业销售”的定位。致歉是必要的，也值得肯定。但致歉不等于结案。声明留下的若干空白，尤其是作品来源的表述、著作权与原件所有权的关系，仍需被追问清楚。
一、致歉把问题推回了起点声明承认的三项过失是：事先未与陈长芬先生家属沟通以取得理解和支持；未经许可在公众号推文中使用先生的《日月同辉》和他人拍摄的先生肖像作品；推文部分用词不当。 三项之中，第二项尤其值得单独提请注意。作品《陈长芬先生在黄河壶口创作中》被采用于该画廊的网络宣传，使用之前未取得作者授权。正是这一未经授权的使用，造成了“家属参与”的误解，并已成为此次家属维权的焦点之一。 一句“未取得授权”，轻描淡写，却触及了整个事件最核心的问题：谁有权决定一件作品以何种方式、在何种场合被看见。
需要一并说明的是，陈长芬先生于2026年9月7日逝世。本网9月29日发布说明时，家属代表已明确告知：对杭州该展览，本人及家属从未参与、亦不知情，近期不会就先生作品开展任何商业行为。家属在悲痛之际的这一表态，清晰、克制，也应当被尊重。
二、“私洽购得”：一句需要被追问的话声明称，作品系2016年藏家“在一次拍卖会上私洽购得”。 本网核查到的公开记录显示，涉案作品未检出可佐证的拍卖成交记录。以2016年11月北京华辰拍卖秋拍影像专场为例，陈长芬《长城》（36张）列为 LOT 232，最终状态为撤拍，未上拍、未成交。 我们无意预设结论。拍卖实务中，委托方在预展期间与买家私下洽购后撤回标的，确属常见操作。来源合法与未经拍卖成交，并不必然冲突。 问题出在表述本身。“在一次拍卖会上私洽购得”这一句，把“私下洽购”与“拍卖成交”两种性质不同的情形揉在了一起，很容易使公众理解为存在一次拍卖成交记录。而这两种情形留下的凭证截然不同：拍卖成交会留下图录、成交价与成交确认书；私下洽购通常不会。 所以我们的追问很具体：画廊若掌握成交确认书、私洽协议或交割单据，宜予公开。这不是刁难，而是把一句模糊的话，还原成可以查证的事实。
三、原件在手，不等于权利在手这起争议中，一个被反复混淆的命题是：买到原作，是否就拥有了使用原作的全部权利？ 答案是否定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条规定，作品原件所有权的转移，不改变著作权的归属；但美术、摄影作品原件的展览权由原件所有人享有。这意味着，藏家持有银盐原作，仅在“原件陈列”这一项上有法律依据。复制、发行、信息网络传播等权利，仍归作者及其继承人。来源：中国政府网 换言之，把一件原作挂上墙，和把它的图像印成画册、发在公众号、做成海报，是两件法律性质完全不同的事。前者有依据，后者需要许可。 声明中提到“不做商业销售”，这一表态值得肯定，但它影响的是过错的认定，不能替代授权本身。是否营利，从来不是判断是否构成侵权的前提。 四、还有两条不能绕过的底线除著作权外，本案还涉及另外两层权利。 其一是人格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九十四条规定，死者的姓名、肖像、名誉、荣誉、隐私、遗体等受到侵害的，其配偶、子女、父母有权依法请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使用他人拍摄的先生肖像作品，以及先生本人的肖像，需要肖像权人的许可，这与谁拥有那张照片的著作权，是两个问题。来源：中国共产党新闻网 其二是著作人身权与财产权的保护期。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保护期不受限制；第二十三条规定，著作财产权的保护期为作者终生及其死亡后五十年。陈长芬先生离世未久，其作品的全部权利均处在完整的保护期内，没有任何一项进入公有领域。 五、办展之前，应当备齐的三类文件这起争议的价值，不止于个案的是非。它给整个摄影展览行业提出了一个可以被标准化的要求。 我们认为，办展前至少应当取得三类文件：
来源合法，应以可查证的书面凭证为支撑，口头说明在争议发生时没有证明力。 这三类文件，缺一不可。作品的真实性、来源的合法性与使用的授权，属于三个不同层面。其中任意一项成立，都不能免除另外两项的义务。 结语：边界感，是摄影行业稀缺的专业性摄影是一门关于“看见”的艺术，也是一门关于“边界”的行业。一张照片能被怎样使用、由谁决定、收益归谁，这些看似技术性的问题，恰恰是摄影作为一门职业得以成立的基础。 致敬一位摄影家，最好的方式是尊重他一生所守的规矩，审慎对待其作品的每一次呈现。陈长芬先生用几十年时间拍摄长城，留下的是作品，也是对影像的理解。理解他的最好方式，是让这些作品在清晰、合法、体面的秩序中被观看。 致歉是一个好的开始。接下来，请把凭证公开，把授权补齐，把边界划清。
本网将继续关注此事。 烽火台瞭望
◆ 烽火问答
当一位摄影家逝世后，其作品的展览、传播与授权，应遵循怎样的伦理与法律边界？致敬展如何避免“未经许可”的越界？欢迎在 中国摄影在线（cphoto.net）评论区留下你的观点，或电邮 zhcvl@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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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摄影在线《关于杭州“长城”陈长芬作品展的说明》，2026年9月29日。 中国摄影在线《关于杭州〈长城〉陈长芬银盐作品展的简要回复》，2026年10月1日。 敬请关注中国摄影在线「烽火台·新声」系列。
《烽火台·新声》由中国摄影在线出品
瞭望影像现场 · 传递行业新声 cphoto.net 参考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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